陪伴者尚未察觉门边的动静，立即答道：「第一次陪伴的第二个时辰，她完成了馆方安排的吐息练习。情绪稳定後，她才愿意重新与我交谈。」
小萍侧过脸看向阿箬，道：「是这样吗？」阿箬原本盯着自己的外套，听见问题後，神情有了一点变化。她道：「不是。」陪伴者转向她，道：「纪录上写得很清楚。你完成练习後情绪恢复，喝了桌上的茶，还第一次露出笑容。」
阿箬道：「那杯茶只喝了一口。」她抬手指向暖炉旁并排的糖罐与盐罐，道：「那天你把盐当成糖，加了两匙进去。我才喝了第一口，便立即吐回了杯子里。你还问我是不是太久没有喝甜茶，连味道都忘了。」
小萍闻言，往糖罐与盐罐的方向看去，便看见暖炉旁的两个罐子，外形几乎相同。她忍不住道：「原来馆里的姊姊还会拿盐哄人呀。」阿箬唇角微微抬起，道：「当时你还怪茶叶变质，说自己泡茶从来不出问题。後来你自己喝了一口，整张脸都皱起来，才把盐罐藏到身後。我是看见那个表情才笑的。」
小萍道：「笑完以後呢？」阿箬看向长椅旁那盏小灯，道：「我笑完以後，才告诉她，姊姊以前知道我半夜容易醒，总会替我留一盏灯。姊姊不在以後，母亲仍照她以前的习惯替我留灯。可我醒来时，房里就只剩我自己了。母亲若发现我还没睡，便会问我明日能不能去学舍；我总不知道该怎麽回答。所以後来睡觉前，就索X把灯关了。」
陪伴者望向她，道：「可纪录里并没有写到这些。」阿箬道：「你那时把小灯移到我看得见的地方，自己坐到门边，说我想说话时再叫你。你还把盐罐推得远远的，免得自己又拿错。那天我依旧醒到天亮，可我第一次把那句话说完了。」
陪伴者转头看向小灯时，门槛下方的警戒光线也稍微淡了一些。木延思确认读数没有再次上升，才松开第一道调节扣。门槛下方的警戒光线随之下降一格，陪伴者的手却仍压在外套上。小萍看向陪伴者，道：「你只记得她笑了、後来肯说话而已。可那杯咸茶、你躲盐罐的样子，以及她真正说出的话，全都没写进摘要里。」
陪伴者皱起眉，道：「她完成吐息练习，情绪读数恢复，之後露出笑容。纪录明明写得很清楚。」阿箬道：「我的笑是从那杯咸茶开始的。你跟我一起皱了脸，也承认自己拿错罐子，我才愿意把後面的话说出来的。」
陪伴者道：「只要你最後愿意开口，原因有那麽重要吗？」小萍道：「当然重要。簿上只留下她安静了、笑了、愿意说话这几个项目；阿箬记得的，却是有人陪她喝了一口难喝的茶，也愿意坐在灯旁等她自己开口。两件事怎麽会一样呢？」
阿箬低声道：「你後来还答应说，下次把茶端给我以前，会先自己喝一口。」陪伴者道：「这件事我可以记住。」阿箬道：「可我记得的是，你那天真的喝了一口，也跟我一起皱了脸。」陪伴者看着她，覆在外套上的手松开了些。木延思等了一会儿，确认控制槽的读数没有再往上升，才松开了第二道调节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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