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台九十年代的旧铃木,四百排量,被他自己修过不知道多少遍,油箱上有一块补漆颜色对不上。这是根叔还在的时候他攒钱买的,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。骑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会松下来,肩膀落下去,好像终于有个地方是他的。
只是今晚他连挂档都费劲。右手一使劲,肋下就像有人拿钢筋在里面撬。
他知道自己需要人看一看,可医院他去不了。急诊要身份证,要住址,要一个能填进去的名字,而他什么都没有。
红磡那边有个跟他一样没证件的孟加拉人,去年在货仓被叉车压断了脚踝,是他背去的。那人后来跟他说过一个地方。
"九龙城,"那人当时用很烂的英文比划,"有个女人。她不问。"
那种地方毛仔知道。藏在假招牌后面,收现金,不留记录,你付钱它就不问。全香港这样的地方大概有几十个,但敢缝、敢开刀的没几个。
他发动了车。
那间铺子藏在一条又窄又斜的街里,招牌上写的是"永利钟表维修",钟表两个字的霓虹早就坏了,只剩"永利"两个红字在夜里一闪一闪,闪得人心烦。
铺子的拉闸门半开着,齐腰高。门口摆着一张塑料矮凳。
矮凳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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