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张非常模糊的童年照,他穿着泳K站在一个破旧的露天泳池边,浑身Sh透,对着镜头笑得灿烂。照片的角度很刁钻,看不清背景,但能隐约看到泳池的轮廓和远处一棵歪脖子树。更关键的是,照片里的他左眼下方那颗泪痣清晰可见。
这张照片他存了十年。是顾霆深给他拍的。那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後的第三个周末,顾霆深偷偷带了一台傻瓜相机来游泳馆,说要给他拍照。他摆了各种姿势,最後顾霆深说:「你就随便站着吧,笑一个。」他随便站着,笑了一个,快门响了。
那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影之外的、顾霆深给他拍的唯一一张独照。
他把照片上传到微博,配文只有四个字:「很久以前。」
然後他关掉手机,走进浴室,打开花洒。冷水从头顶浇下来,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。他没有脱衣服,就那样站在水下,让冰冷的水流冲刷全身。
十年前那场车祸发生在暴雨中。从那以後他就不怕冷水了。或者说,他怕的东西变了——不再是水,不再是痛,不再是孤独。他怕的是自己不再恨顾霆深。
因为如果不恨了,他就不知道这十年的痛苦该归於何处。
那张照片是一张网。他知道顾霆深会看到,会认出那棵歪脖子树,会想起那个下午的快门声。他打这张牌的意图很明确——让顾霆深知道,我也记得。让顾霆深在记忆和现实之间反覆撕裂。
这是复仇的第四步。
但他的手在发出那张照片之後,抖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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