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新屋在虹口,老公寓改造的,楼板厚,晚上安静得能听见江风。崽两口子住在同一栋的十七层,裴岚两口子住十四层——崽挑的房子,两套房挨着订的,定金他一个人付的,付完才跟娘讲:"你们搬来上海没人看房,我看了。账上这叫接应。"
裴岚骂他乱花钱,骂完把产检本翻开,记:崽付定金,两套房,接应。此笔大额,出处是他实习三年加《算法》的税。此崽的钱,比我和他爹的还来得正。骂收回。
搬进来头一夜,按崽定的规矩走:全家先吃饭,吃完各屋查一遍水电,十点半到崽屋并账。
并账那晚崽把账案擦干净,三本册子摆好,翻开中间那本——上海册——指着空着的半页说:"爹娘填。填什么我不管,填完我盖章。"
小椿在旁边添柴加火:"我还加了条:填完要念出来,全家都听见才算数。"
裴岚看着那半页空,看了半天。陆鸣先动了笔,写:上海册头一笔,爹娘填。从今天起,此家两套房一本账,电梯上下三层楼,比当年负二层到三楼近。
裴岚跟着写,写完念出来,念到一半卡住了——她写的是:"此账起于上海。头一页留给崽填的那晚,我想起负二层的灯。往后此家的灯,十四层和十七层都要有一根半坏的。"
念完全屋都笑。崽真从工具箱翻出两根旧灯管——他特意从旧屋带出来的——一根装十四层,一根装十七层,装完试了试,都不闪。小椿说闪两下太难了,崽说那咱调,调到闪为止。
两口子踩着凳子调了半宿,最后十七层那根闪了两下,十四层那根怎么调都不闪。裴岚在账上记:上海屋灯,十七层闪两下,十四层不闪。附记:崽调了半宿,膝盖跪麻了,小椿给他揉的。此笔不算账,算日子。
十四层这屋,头一夜两口子睡得都晚。新床硬,裴岚翻来覆去,陆鸣把她揽过来:"睡不着就办一笔,办完准睡。"
"新床头一夜就办?"
"新屋头一夜都并了账,床上凭什么不并。"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,往下带,肉棒又硬又烫,"你闻闻,新屋的味儿还没定下来,先给它定咱们的。"
她被他带下去,新床单的浆味混着两个人的味儿。她趴着让他从后面进,进来那一下她掐住了新床单——楼板厚,隔音好,她反倒来劲了,声音放开了叫,叫完自己都没听见回声。他翻过她来骑姿,她摇着腰笑:"十四层不闪的灯管归我调,调不闪我就在灯底下办,办到它闪。"
他掐着她的腰冲刺到宫口抵死,她潮吹浇在新床单上,射的时候她抱着他的脖子,腿盘得死紧。完事两个人歪在新床上闻新屋的味儿,裴岚讲:"定了,这屋的味儿是咱俩的。"
同一栋楼十七层,崽两口子屋的灯也亮到后半夜。楼板厚,十四层听不见十七层,但崽屋的床响——小椿嫁进来头一夜在上海办账,起落起来声音没收着,崽的手捂着她的嘴,她在他掌心里闷闷地叫,叫完咬他手心。两口子办到一半还惦记着楼下,小椿小声说:"你小点声,你娘住三层底下。"崽说楼板厚。小椿说楼板厚你也小点声——说完自己先笑,笑完夹得更紧。
崽事后记账,手都还不稳:"记:上海头一夜,十四层并账一笔,十七层并账两笔。附记:楼板厚,小椿咬了我手心一口,明天有牙印。此笔不算账,算日子加一笔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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