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光落在她侧脸上,轮廓柔和,眉眼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像玉仪。玉仪不会这样安静地跪在那里整理被褥——她会把被子掀得满天飞,会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,会在他进门的时候故意装睡,等他俯身去看的时候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留下。”燕氏的动作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,也没有应声,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被角,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事毕。燕氏在黑暗中轻手轻脚替他掖好被角,然后披了外袍退出去,从头到尾没有说话。她的脚步声在门外越来越远,最后被风雪吞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仰面躺在榻上,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。缠枝莲纹用金线所绣,在暗夜里泛着微光。还是那GU熟悉的荒芜感,这次又多了一丝陌生的、让他坐立难安的愧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烦躁的闭上眼。黑暗里立刻浮现出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燕氏的——燕氏的长什么样他根本记不起来。是元玉仪的。含着泪的时候像碎了一池星光,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,望着他的时候又亮又烫。他想起她站在箭靶前拉弓的背影,腰身绷得紧紧的,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衫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她踮起脚尖吻他时的样子,够不着,急得耳朵都红了,最后是他弯下腰屈就她。他猛地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残留的熏香气味,淡淡的,不是她身上的味道。她身上是甜甜的苏合香,他每次靠近她的时候都会闻到,闻了就舍不得放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起来,套上外袍,大步往外走。管事从廊下追上来:“大将军,这么晚了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备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马蹄踏破长街积雪,他在寒风中策马狂奔。可当她院门前那盏灯笼隐隐在望时,他猛地勒住缰绳。骏马长嘶,前蹄腾空,在距离那扇门不到百步的地方生生停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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