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历鹤站在殿门口,看着那抹绯红在风雪中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像一粒朱砂落进了无边的白绢,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洇开、吞没。
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的眉骨压得很低,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,下颌绷得死紧,颧骨上浮着一层极薄的、因为极度克制而泛起的青白。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波澜暗涌——滚烫的、暴戾的、几乎要溢出眶外的怒火,却又被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压了回去,只余下沉在潭底的两簇幽暗的、令人胆寒的光。
他没有回头,声音被风雪裹着,沉而厉,像是刀锋刮过冰面:“传朕旨意,阖宫落锁,调禁军封锁御花园,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。”
语气不疾不徐,却让身后所有内侍齐齐跪下。
“今夜他若少了一根头发——”
他已经迈下了汉白玉阶,后半句话从风雪中甩回来,声音不高,却比这漫天大雪还要冷。
“以死谢罪。”
内侍们来不及应声,他已经快走进了雪里。玄色龙袍的下摆拖在雪地上,靴底踩得积雪咯吱作响。风雪迎面灌进他的领口,灌进他的广袖,冕旒上的珠串被吹得乱晃,雪粒打在脸上,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步伐又快又稳,朝那抹绯红消失的方向大步追去。
“陛下!”随侍的大太监郑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追了出来,怀里抱着一件玄色貂裘大氅,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散了一半,拂尘都跑掉了也顾不上捡,“陛下,雪太大了,您好歹披上——”
他话说到一半,看见柳历鹤的脸色,后半句便咽了回去,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。可他还是跟着,颤巍巍地小跑着,举着那件大氅,不敢往天子肩上披,又不敢不举,就那么双手擎着,边追边跟着,急得眼圈都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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