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院里的走廊很长，石头铺的，冬天踩上去脚底发凉。翎每天走同一条路去教室。走了快一个月，路上哪儿有块松动的石板她都记住了——左脚踩上去会响一声，右脚踩就不响，很奇怪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，但就是记住了。
学院里她不太跟人说话。上课的时候坐后排，下课了就去图书馆，或者找个没人的角落待着。瓦莱里安教过她，先听，先看，别急着开口。她照做了。大部分时候管用。
第一次碰见希尔和白琉恩，是在走廊拐角。她从这头过去，他们从那头过来。希尔走在稍微前面一点，步子不快不慢的。白琉恩在他旁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走路有点晃，跟没睡醒似的。希尔看见她，点了下头：“你好。”
语气很平，不冷不热。白琉恩跟在他旁边，扫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嘴角好像动了一下，也可能没动。
翎也点了下头，声音很轻：“你好。”
然后就走过去了。谁也没停。翎没回头。他们也没停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，然后就没了。她继续往教室走，没多想。就是觉得希尔这个人说话很省，两个字说完了就不再开口。白琉恩倒是看了她一眼，但也没多说。
第二次是在图书馆门口。那天下午光线很暗，走廊里点着灯。白琉恩先看见她，靠在门框上，语气轻轻的：“又见面了。”
翎点了下头。希尔站在白琉恩旁边，手里夹着一本书，看了她一眼，没开口。翎从他们旁边过去，进了图书馆。白琉恩没追问。希尔也没说话。就站那儿。她走到书架后面的时候，听见白琉恩低声跟希尔说了句什么，希尔没回。她也没回头去看。在图书馆里待了半个时辰，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人了。
第三次是放学。她从教室出来，看见他们两个在走廊尽头说话。白琉恩靠在窗边，希尔站着，两个人离得很近，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别人听见的事。看见她，希尔点了下头。白琉恩也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翎点了下头，没停。又走过去了。就点头，一句“你好”，没了。
走出去一段路之后，她忽然想起来——刚才希尔和白琉恩说话的时候，白琉恩的手一直在动，比划着什么。希尔没动，就听着。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
但白琉恩比划的样子，不太像是在聊闲天。
然后她就不想了。不关她的事。
伊格尼斯看见过一次。他站在走廊另一头，看着翎和那两个人擦肩而过。三个人没多说什么。点头，然后各走各的。希尔走在前头，白琉恩跟在后头，两个人都没回头看。翎也没回头。伊格尼斯看了一会儿，没上去。就站着。翎没发现他。她继续走。黑头发微微卷着，垂在肩膀旁边。
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翎走过那两个人身边的时候，步子没变快也没变慢，跟平常一样。挺自然的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注意这个。
回府之后，伊格尼斯问了一句：“今天碰见他们了？”
翎点头。
“就打了招呼。”
伊格尼斯也点了下头。没再问。往椅背上一靠，眼睛看窗外。学院里的人对她来说还是生的。希尔和白琉恩也就是偶尔碰见，点个头。没多聊，没多问。他不急着让她多接触。就让她去听，去看。听多了看多了，自然就知道谁跟谁是一路的，谁跟谁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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