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兰俊宇,”我忍不住叫了他一声,声音里带着没藏住的笑意。
“嗯?”他抬起头,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点酸奶渍,浅褐色的眼睛望过来,清澈又疑惑。
“有没有人说过,”我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,像分享一个秘密,“你很可爱啊?”
他明显怔住了,随即,那对总是显得很沉稳的眉毛微微拧起,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类似于羞恼和别扭的神色。他迅速抽了张纸巾,用力擦了擦嘴,把酸奶盒捏扁,语气硬邦邦的,带着一种刻意的严肃:
“胡说什么。我是男的,什么可爱不可爱的。”
可他微微发红的耳尖,和那句毫无说服力的反驳,却让那个“可爱”的印象在我心里更加清晰,也更加生动地扎下根来。
我笑着坐回去,没再继续逗他,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,泛起一阵细密的、温软的痒。原来,在那些沉重的秘密、矛盾的身体反应和刻意维持的距离感之下,他也会有这样简单甚至稚气的喜好,会为一句“可爱”的评价而耳根发红。
这个发现,像透过厚重云层偶然瞥见的一小片星光,并不足以照亮他整个人生的复杂夜空,却让我莫名地感到一阵安心,以及愈发深重的好奇。我面前的这个人,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矛盾的、让人心动又让人困惑的碎片,等待我去拾取和拼合?
兰俊宇对衣服有种近乎收藏家的癖好,不过他的“藏品”领域非常专一:清一色的运动服。不同品牌、不同系列、不同功能的运动T恤、短裤、紧身衣、防风外套,分门别类地占据了他衣柜的大部分空间,有些甚至连吊牌都没摘。他说这是爱好,看着舒坦,穿着自在。我理解,就像有人收集球鞋,有人收集模型,他收集运动服,没毛病。
只是,这“收藏”里,偶尔会混进一些画风迥异的东西——那些大码的女装。
之前我只是惊鸿一瞥,或看到防尘袋的一角。真正直面这个“爱好”的全貌,是在农历新年前的大扫除。我们决定彻底清理他的衣柜。当我把最上层那个沉重的、平时从不打开的储物箱拖出来,掀开盖子时,里面整整齐齐折叠着的、至少二十来套崭新女装,连同它们款式各异的吊牌,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午后的阳光下。连衣裙、半身裙、针织衫、衬衫……尺码无一例外都偏大,风格算不上前卫性感,甚至有些偏向简约基础款,但它们的的确确,是女装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